钱志良散文|小时候听奶奶讲的那些鬼怪故事

作者简介：钱志良，男，教师生涯四十年。退休后在朋友们的鼓励下，学写了多篇“赋”作及回忆性文章，其中《盐官赋》、《丁桥赋》发表于《》，《难忘而珍贵的高考经历》、《我所经历的教室演变史》刊载于海宁政协文史期刊。

小时候，奶奶常常给我讲一些鬼怪故事，印象深刻的有水鬼“讨命”、僵尸拜月亮、“火秧”与“祸秧”等。从科学的角度，这些当然都是没有根据的，但它对孩子们来说，既是文学的启蒙，更是有效的安全教育，因此，其积极意义是不言而喻的。

我想，作为文盲的奶奶，除了以这种特殊的方式吓唬我、让我离危险远一点，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

一、水鬼“讨命”

江南水乡，农民世代择水而居，门前或者屋后如果没有河流，则

必有池塘。这给生活带来便利的同时，也存在着明显隐患。特别是到了夏天，玩水、游泳是孩子们最喜欢的，因此溺水事故多发。每年暑假，总能听到周边某个村庄有小孩淹死的不幸消息。奶奶说，人淹死后，其灵魂就成了水鬼，它每天需要在水底阴间不停地摸螺蛳，非常辛劳。

所以那时如果有人淹死了，家人会从市场上买来螺蛳并经过念经程序后把螺蛳撒在相应水域，以减轻其摸螺蛳的负担。当然，这并不是长久之计。为了摆脱繁重的劳役，它终究需要依靠自己尽快寻找替身，俗称“讨命”，就是寻找或者创造机会把某个人通常是小孩子从岸上拉（骗）到水里淹死，以接替它的工作任务。水鬼常用的手段之一是献花，例如在岸滩浅水处变出一朵漂亮的花。

有一年，本村“东横头”有个三岁幼儿掉在自家屋后池塘里淹死了，奶奶说，他就是被池塘边的一朵很美的花所吸引，去捡拾时被水鬼抓去的。从此，每当我在课余时间或者节假日在田畈里割羊草时，看到河滩边陡坡处长得茂密的青草，也不敢贸然下去，更不用说趟到水里去采摘绿色的水草丛中那漂亮的野生荷花了。这样，也就避免了不慎失足、无法生还的悲剧。

水鬼另一个常用花招是邀你一起玩水，伺机引诱人到水深处再弄死你。奶奶说，有个傍晚，天色已暗，一位少年到河埠洗漱，突然他的脚被从水下伸出来的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知道今天遇上水鬼了，知道水里斗不过它，便没有盲目挣扎，而是临危不乱，急中生智，对水鬼说，我忘了拿换洗衣服，等我回去拿一下再跟你玩。

水鬼相信了，一松手，那少年拔腿就跑，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逃回了家。那水鬼等了片刻不见少年回来，方知上当，又气又急，竟然乘着天黑追上岸来，但当它踏上“家沿石”时，瞬间就滚倒在地，并变成了一根烧焦的木头。“家沿石”是农家屋舍门前露天场地（俗称“道地”）与廊屋头的分界处排好的长条形石块，与屋檐口相垂直，家家户户都有。

按民间说法，阴间有规矩，妖魔鬼怪不能越过此石阶，有神灵和祖宗守护。第二天早上，那位少年看到石阶下的那根焦木，知道是水鬼所变，便拿来斧子劈开，只见里面有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原来水鬼已经被杀死。

这个故事真是惊心动魄啊！年幼的我听得既害怕又感到十分刺激，吓得我很多年每当夜幕降临、一个人再也不敢到河埠头洗漱，直到长成小伙子了才不再害怕。当然，过分的谨慎也使我童年时代少了偷偷玩水的乐趣和缺少游泳的本领。我年少时候开始只在渠道中、水塘里学习游泳，后来才在有大人的情况下到河道里扒拉着练几下，所以至今只是会点“狗刨式”。

二、僵尸拜月亮

僵尸的本义是僵硬的尸体，常用来比喻腐朽的事物。而我奶奶讲的僵尸，则是鬼的一种变异。据我奶奶描述，它是人死后没有腐烂而形成的，形体干瘦，全身黑色，双手向前横着伸直展开，手指甲很长，会吃人吸血，人一旦被抓住，即使不被吃掉也会因被咬中毒而变成僵尸。

据我奶奶说，僵尸吃人至少需要修炼三年，拜月亮是它的必修科目。每当天空明月高挂、大地夜深人静之际，便是它开始拜月亮之时。它面朝月亮，双膝跪地，双手合一，连续不断地弯腰、起身，十分虔诚。如果它被人打扰，前面的修炼就归零了，需要从头开始。所以，一旦发现有人干扰，它是十分恼火、必然要发狠报复的。

奶奶告诉我，我家祖上有位男性长辈曾在村口坟地附近撞上僵尸拜月亮，当时他为了壮胆不由自主地咳嗽了一声，结果被那僵尸追赶，好在他跑得快，离家又近，没有被抓住。不过他逃回家推门时因用力过猛以致连门臼（旧式门上承受转轴的臼形小坑）都脱落了。而更多的人在遇到僵尸攻击时，往往就近躲避，依托大树与僵尸周旋。

僵尸因报复心切，会连续猛扑，当它以为抓住了人而用尽全力死掐时，其实掐住的是树，于是手指便掐在树干里拔不出来，最终无法脱身。等到天亮人们发现后，就在其旁边堆上干柴，浇上燃油，把它烧死。

僵尸在修炼完成后，不是马上随便就可以吃人的。按顺序须先吃动物。有个形象的说法是：先吃“扁毛”，吃了“扁毛”吃“圆毛”，吃了“圆毛”再吃人。“扁毛”是指鸡鸭鹅之类，它们的毛是扁的；“圆毛”是指猪羊牛之类，它们的毛是圆的。显然，这是创作者为增加故事的生动性而采用的借代手法。

僵尸吃人也是有讲究的，须吃完亲人然后再吃其他人。奶奶说，有个村庄上曾连续发生家禽家畜不明原因的消失，结果大家去坟地查看，果然发现有户人家先人的棺木内有异常，于是马上采取了及时焚烧的补救措施。

人们可以从这个故事中可以悟出不同的道理。我想它其中是否至少包含着这样的含义：夜晚外出时，首先要保证自身的安全；看到什么人做什么事，不要贸然去打扰，以免招来麻烦。当然，万一真正杠上了，也不用怕，因为坏人最终是斗不过好人的。另外，应当见微知著，及时预警；消除隐患应当从身边查起，从自家做起。从这个故事中也可看出我国古代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

三、“火殃”与“祸殃”

因为奶奶讲的故事只有发出的字音，没有书写的的字形，那么这里的“yāng”究竟是秧苗的“秧”还是灾殃的“殃”？网上搜查：“火殃，古代指预兆火灾的天象。”“祸殃，三星堆农村俗语：发蓝白光的不明飞行物。出现在哪里，哪里就将有大祸发生。”据此，应该是“殃”。奶奶当年讲的“火殃”与“祸殃”原来确实是有来历的。

据奶奶说，“火殃”与“祸殃”都出现在乌漆抹黑的夜里，天上突然有一个巨大的火球快速滚落下来，落在哪个村坊，那么这个村坊不久将会“火烧”（发生火灾）或者村里人将会“落难”（发生其他大的灾难）。请人念佛、诵经，祈求菩萨和列祖列宗保佑，也许能够躲过灾难。

有人能够根据目击者具体描述的火球形状、大小和色彩，判断出是“火殃”还是“祸殃”；目击者如果能够确定“火殃”或者“祸殃”落下的具体位置，那么还可以判断火灾或者其他灾难将从哪里起源。这样，位于起源点的人家自然是需要念佛、诵经的重点对象。

小时候，每年总会听到大人们在说哪个村子又落下了一只“火秧”或者“祸秧”，言者有声有色，闻者为之色变。于是，这段时间大家更加小心火烛，人们为人处事也变得小心翼翼，夫妻吵架也比以前忍让。这样，或多或少预防和减少了不幸的发生。

在科学高度发达的今天，我们崇尚科学、反对迷信，这些鬼怪故事不可信、真正相信的人也不多了。但作为一种传统文化，仍然有其了解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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