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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童:人间有很多安娜,但安娜不需要《安娜·卡列尼娜》

2025-11-17106


9月21日,“苏童经典系列”(第一批)上市,并在与辉同行抖音直播间同步首发,当晚,作家苏童也在直播间与董宇辉进行了精彩对谈。

对谈中,苏童好像打开了话匣子,对不同交通工具的印象,对远方的想象,对江南梅雨季的特殊感知,对文学的意义,对附在自己身上“写女性”的标签,以及对契诃夫的独家感悟,都有很多“金句”,可谓精彩纷呈。

今天我们就摘选苏童直播语录,以飨读者——

01



一个少年,与对远方世界的想象


我对世界两种交通的了解,一个是河道,河上的船。通常我们长三角地区的一个水系主要是运河、长江,然后会有一个远方的或者苏北的或者洪泽县某个地方来的(船)。


另一个就是铁路。我们家住在苏州的城北,它离郊区很近,京沪铁路铁道线就距离我们家门口大概两三百米。我小时候集烟标,就是香烟的壳。集烟壳最好的地方就是铁道边上,那时候火车上是可以抽烟的。(我们)在路基上走来走去,眼睛是看着地下的,就是要捡别人扔下来的香烟的标。有时候收获会很多,一天下来,我会一下捡到十几个,山东的、陕西的烟标,浙江的、上海的当然更多。烟标上显示着远方的信息。


我脑子里老在想:从上海出发到哪里是最远的?我所看见的一个是上海到乌鲁木齐,第二远就是上海到三棵树,当时不叫哈尔滨站,叫三棵树站,好像是到了哈尔滨再过去一站,就是两个最远的火车。我就在这儿等,好像我等到那个火车就有“我今天很牛”(的感觉)。


对于外地、对于远方,一个是在河边,一个是在铁路边,这是我童年时代跟远方世界的唯一关系,它是发生在视觉里头,看的,然后你想象。


我记得那年去乌鲁木齐是坐着飞机去的,我觉得很遗憾,我不能重复我童年时代很羡慕的坐在火车里的人。不像现在,现在你觉得坐一天太痛苦了,童年时代我恨不得在火车上坐一个月,永远不下来才觉得好。


我后来去哈尔滨。因为我一直记得哈尔滨跟三棵树的联系,我去的时候坐着火车去的,但是那时候已经不叫三棵树了。三棵树去哪儿了呢?后来我写了一篇叫《三棵树》的文章。其实是怀念童年与外界的一种关系,这个关系没有发生,但是因为没有发生,在想象之中,我觉得很美好。

02



船很抒情,火车很浪漫


三棵树是哈尔滨附近的一个县城,当年上海过去的铁路到那边才是终点。“三棵树”这几个字本身对我有种召唤,我想象火车站台上有三棵树,然后想象着远方。这是我童年印象当中的事,对世界的认知,与距离有关,与陌生的世界有关。我能展开想象的翅膀,恰好是因为我生活的那个环境,我家后门打开来就是河,所以我能看到桐乡的船,然后走100米就看见铁路。


我还算是幸运的,我不能到达整个世界,但是至少我能想象整个世界。有什么东西给我插上的翅膀?就是这一条河给我插上了翅膀,那个奔驰的火车也给我插上了对外部世界的想象,也是一个翅膀。


我刚才说到河。我也写了一篇散文叫《船》,写的就是从小到大看见的那个船。汽车当然是城市里头(重要的交通工具),我第一次坐长途汽车是送我姐姐去上山下乡,我原来觉得坐汽车是没什么的,那次坐的时间太长了,把我坐得吐了,晕车了。所以关于火车、汽车、船,就汽车给我留下了一个痛苦的印象。我坐车坐了大概100多公里,我一直在吐,所以那个童年记忆不好,我到现在仍然认为汽车不够抒情,船很抒情,火车很浪漫,对交通工具的深刻偏见我到现在还是这样。

03



梅雨季节里,故事特别多


北方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黄梅天、梅雨天是什么意思,江南一带的梅雨季是孩子们最讨厌的季节,比七月盛夏还要难熬。老下雨嘛,孩子不是因为对湿度有那么敏感,是因为你不能出门,你一出门来了一场雨,你淋得湿漉漉地回家,妈妈还要骂你,而且衣服洗了第二天不能马上就穿上。所以梅雨天是孩子们很痛恨的季节,但是当我后来要写这个梅雨季节的时候,突然它有某种移情,你觉得那个季节、那个梅雨天里会发生很多事情,因为人都在家里。


大家都对江南有一种湿漉漉的印象,湿漉漉的感觉后面会衍生出一种美感和诗意,那都是文字赋予的。孩子当然是讨厌梅雨天的,因为梅雨季节堵住了他出去玩耍的脚步,他不方便。孩子非要出去。他还在辩说“现在没下雨啊,太阳照着呢”。是,太阳照着,不代表它不下雨,在太阳下面,一阵雨落下来了,苏州的梅雨季节是这样的。


在梅雨季节当中我认为故事特别多,故事特别多的原因就是,孩子也在家里了,父母也在家里,夫妻吵架,父母训儿子。所以梅雨季节,在雨声里头,家家户户的声音也格外多。为什么我好多小说写到梅雨季节,恐怕就是因为这种深刻的印象,在这个季节里头,各家各户发出了生活的声音,这个比平时要更嘈杂、更响亮,我当然会捕捉到。


梅雨季节也给我带来了忧虑。我小时候养金鱼,我姐姐那时候谈了一个男朋友,我怂恿她去跟这个小孩谈恋爱,因为这个小伙家里养了无数的金鱼。我小学教室的某一扇窗户对着那家人的后院,他养了无数品种的金鱼,我大姐有一年跟他很要好,我父母不同意,嫌那个哥们长得丑。后来他们两个谈恋爱的时候,我大姐说你看我弟弟很支持我跟你好,你给他一些金鱼吧。


我就养了那个品种,现在想起来确实是很昂贵的,因为那个哥们从小养到大,所以他自己会培育,从鱼籽开始育,因为我大姐的原因,我得到了我们街上所有孩子都无法拥有的金鱼。


但是,我养了几次鱼,都没有躲过梅雨季节。


黄梅雨对于金鱼来说是一个灾难,它不喜欢那个气候。我又没有现在的这种放在室内用的空气泵,那时候也没有,就是一个鱼缸放在天井里头,梅雨季节的雨,我看到它一条一条杀死我的鱼,没有办法。

04



为什么作家老是喜欢谈童年?


在写作当中,为什么说童年经验这么重要呢?罗兰·巴特说到,为什么作家老是喜欢一开始就谈童年?因为童年在时间之外,童年是时间的乌托邦。这句话说得很帅,我就记住了,然后我就要琢磨,去解这句话,我越想越有道理。一个人在三观形成之前,他的童年,他的无忧无虑,为什么会无忧无虑?因为他三观没有形成,他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为什么男孩子天天随便去欺负别人,他不知道欺负别人是不对的。所以他是在时间之外的,时间之外的东西才可能是个乌托邦。


我写作当中很多作品(是)对于童年的恋恋不舍,哪怕是我最新的《黄雀记》,其实也是童年经验。


05



人生间有很多安娜

但是安娜不需要《安娜·卡列尼娜》


文学,到底人们需要它干什么?


最初的时候,我会觉得我不考虑它给我带来什么,我需要它,是我的身体需要它还是我的灵魂需要它?我其实不清楚,是一个本能,我想写作。那么你是想倾诉吗?还是因为一个模糊的理想:你想成为一个作家呢?是文学本身吸引你还是作家职业吸引你,还是你想留给这个世界什么东西在吸引你?你自己都不清楚,所有的文学都是身体的召唤,所以我自己一直觉得我最初走上文学之路是身体的召唤,它跟灵魂无从谈起,我需要写作,我在写作过程当中感觉到某种愉快,这个愉快也没法解释。我虚构了一个小说,虚构了一个故事,然后把它写出来。


直到今天,我们对于自己写作的阐述都是自己在总结梳理,它是不是一定符合你当初那个写作的动机?其实是不一定的,就是事情先发生了,我们后面再推理,我们再阐释它,我们天天在阐释我们的身体。然后你自己阐释你的身体,其实也不一定就非常准确,所以写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变成了一个习惯。发生的时候它没有神圣的目的,只是一个身体的需要,甚至一个综合,跟荷尔蒙有关的。


我妈妈是半文盲,她是扫盲班出身,我父亲喜欢古典小说,他们可能人生当中有很多缺憾,但是我相信我妈妈没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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