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昊恺：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觉得很满足了
文：星吟
图：星吟、网络
“努力！奋斗！”
在周星驰电影《喜剧之王》里，主角尹天仇对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喊出了这样的台词。虽然是电影的主角，但他所扮演的，却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配角——为了演员梦想来回往返剧组，只为了求得一份龙套工作，外加一份廉价便当。
电影《喜剧之王》海报
谈起周星驰的电影，解说昊恺津津有味：“我喜欢周星驰，从小时候就喜欢。他的电影我会回看十几遍二十几遍，我享受那种快乐的过程，我喜欢我笑的过程。我这个人就是那种，如果能够笑，绝对不会做别的表情。”
这就是解说昊恺，一个乐观的大男孩。经常看LCK比赛的观众们一定再熟悉不过——关于他那不够标准的普通话、“撕心裂肺”般的解说风格，以及标志性的光头。进入电竞圈多年，从选手到教练再到解说，昊恺一路走来却并不一帆风顺，由于普通话问题，他目前还无法登上LPL的解说席。
但他并不太过在意这些。正如《喜剧之王》中的尹天仇一样，是否成为一个人们眼中的“大人物”并不影响他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打职业之前先“退役”
昊恺也曾有过一段职业选手的经历，但和许多选手不同的是，他是先“退役”再开始自己职业生涯的。
7年前，《英雄联盟》还在封测阶段就已经“引无数英雄竞折腰”，而昊恺也是当时符文之地的弄潮儿之一。就读于湖北民族学院的昊恺，在念完大一第一学期之后，选择进入部队服役。部队生活艰苦，然而高墙铁律并不能打压其对游戏的热爱，昊恺想尽办法为自己在合法合理的范围内争取到玩游戏的机会。
三个月的新兵连训练结束，分连队时的昊恺运气不错，被首长选中成为了一名“公务员”。这份工作相对比较轻松，昊恺回忆说：“每天帮首长整理完办公室，我的时间就比较自由。可以抽空出去玩。那个时候《英雄联盟》刚出，还在封测，我就趁机每次出去玩一个小时，慢慢把分数打高。”
当年还在部队中的昊恺
高分是大神的身份证明之一，比高分更加难能可贵的是崎岖坎坷的上分之路。如同SS的打野SofM在越南顶着极高的ping值在韩服打到高段位一般，昊恺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在部队的第二年，昊恺的首长想让他去学开车当司机。昊恺托词想留在机关图书馆多看书拒绝了首长的安排。之后，留在了机关图书馆的昊恺办了个无线网卡，顶着200的ping，打到了网通区前十。这无疑证明了昊恺的个人能力，至少在那个时间里，他确实有着成为职业选手的实力。
之后昊恺参加了他的第一次《英雄联盟》比赛——湖北赛区的城市英雄争霸赛。昊恺特别提到当时他的队友之一，就是后来WE的上单，电竞国民岳父草莓。昊恺与草莓所在的队伍获得了湖北省的冠军，再一次证明了他的游戏实力不俗。但那时昊恺还没有从部队退役，因此打不了职业比赛——这可能是第一个因为没有“退役”所以无法打职业的选手。
光头并非脱发问题
在城市英雄争霸赛中证明了实力，昊恺更加不会放弃《英雄联盟》这个爱好。到了可以从部队退役的时候，昊恺拒绝了部队的挽留，坚持退伍。
“部队是让我留队的，家里人也要我留部队，但我觉得待在部队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就一定要退伍。回去之后家里人也给我安排工作，但是我觉得那种工作也不是我想要的，我还是要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无论是打职业的时候还是现在解说的时候，起码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这样的信念下，昊恺离开了部队，选择去追逐属于自己的自由天空——《英雄联盟》。
接下来，昊恺遭遇了许多职业选手都会面临的难关，家人的反对。哪怕是在现在，在一些父母长辈的眼中，“玩游戏”依然和“玩物丧志”画上等号。而电竞选手一般比较年轻，要加入到职业选手的行列中，说服家长并获得同意就成了一个绕不开的步骤。有些俱乐部为了争取到一位有天赋的选手，需要反复让选手的家长了解这既不是传销也不是娱乐，而是一份正正经经的工作。选手、俱乐部和家长之间的拉锯战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力才能够打赢。
昊恺算是这些选手中比较另类的一个，他说服家长靠的既不是软磨硬泡，也不是比赛名次，而是靠他退伍时拿到的一大笔退伍金。“我从经济上独立了，家里人想干涉我，我就可以反抗了。”昊恺如是说。
反抗成功的昊恺由于身处国服高分段，因此很快就在与高分选手的相互认识之中找到了自己的第一个队伍，成了一名职业选手。
昊恺加入的第一个俱乐部是“东珈”。虽然并没有与“东珈”一起在比赛中取得什么特别的成绩，但是昊恺在这段时间里练出了属于自己的招牌英雄——维克托。
昊恺的微博背景
“我当时在第一个职业队的时候，大家玩的英雄都比较固定，都是打团型英雄，比如发条、阿木木，因为当时团战阵容拿得比较多。”昊恺这样描述自己练维克托的初衷，“当时有个契机是维克托刚更新，我看英雄介绍觉得不错，就上手去玩。我直接拿去打排位，打了十三连胜，我发现这个英雄这么强，就一直玩下去了。当时玩这个英雄的比较少，职业赛场上也没人玩，我玩这个胜率又比较高，所以对手看到我就把这个英雄ban了。”
当时的昊恺是国服第一维克托，也是罕见的将当时版本非常冷门的维克托带入比赛的选手。随着昊恺的退役，维克托这个英雄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无缘职业比赛，直到后来维克托重做，并且成为了近几个版本中的热门选择。
被问起现在解说时看到这么多选手使用维克托，作为当年的国服第一维克托心情如何，昊恺略有些自豪地回答：“证明我还是比较有眼光的，我在三年之前就发现这个英雄绝对是可以上场的。”
昊恺微博配图时使用的表情包
昊恺的第一个俱乐部“东珈”在CF领域表现出色，获得过2011WCG世界总决赛的总冠军，但是他们在LOL领域则表现平平。昊恺觉得队伍在管理上做的还不够完善，于是选择离开。
也因此，昊恺给自己定下目标，要去就一定要去正规化的队伍。就这样，昊恺加入了WOA黎明之翼——一支彼时刚刚从《魔兽世界》转向《英雄联盟》战队。“我去WOA是因为他们的队伍给我的信息是——他们是一个正规的俱乐部。”昊恺说。
决心在职业赛场上打出一番天地的昊恺，在找到正规俱乐部后，为了对俱乐部也对自己表示出决心，毅然选择剃光了自己的头发。
“我去的时候表示了决心，是剃了光头过去的，说是不拿冠军就不留头发，结果就三年都留不了头发。”说到这里的时候，昊恺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这也就是昊恺至今光头的原因——并非因为脱发，而是为了履行当年立下的，至今依然无法完成的誓言。
比赛才是主角
“打职业的时候，也有想过去做主角，去carry。”
在谈及自己偶像的时候，昊恺表示自己在英雄联盟中的偶像是Faker，在英雄联盟之外，篮球选手中的偶像为詹姆斯、乔丹和科比——每一位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散发着耀眼光芒的主角。就像《喜剧之王》中的尹天仇，一直在为成为主角而努力。
然而，也许昊恺从最初开始就并非是那个站在舞台最中央的人——也正如尹天仇最终还是无奈交出了主角剧本一样。
最开始加入WOA，昊恺担任的是辅助位——由于没有人打辅助，为了队伍，他只好亲自上阵。“当时队伍马上要打比赛了，第一届LPL。没办法，我年纪也最大，赶鸭子上架，我就去打辅助了。”回忆起自己的LPL第一战，昊恺依然记忆犹新，“我记得第一把我打了一个锤石，用了一个大红药出门，那个版本前期大红药收益非常高。”
但是临时组织的阵容并没有给WOA带来好成绩。自2013年3月16日LPL春季赛开始时，WOA就如同观众的预期一般饱尝失败。从4月5日到4月21日三个星期中，WOA连战九场，一场未胜，在这之后，昊恺从辅助换到了中单位置，使用中单维克托和小鱼人给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于是情况有所好转。但是由于队伍磨合始终出现问题，加上赛季开始时丢掉太多分数，WOA无奈降级LSPL，队伍再一次进行阵容调整，昊恺又转型上单。
在队伍中辗转了三个位置之后，已经经历一些坎坷的昊恺又不得不面对每个职业选手都无法避免的困境——年龄问题。
“我当完兵出来去参加职业联赛的时候，打的第一年就已经快22岁了，我属于一个高龄选手，确实操作上有点手跟不上脑子了。”
因此，昊恺在之后选择转成WOA的教练，希望能够帮助队伍从LSPL冲回LPL。2014LSPL春季赛WOA排名第十三，夏季赛排名第四，但在升降级赛中连续败给GTF以及DK，最终还是没能重回LPL的舞台。
“但最后还是差一口气，没有打回LPL。”说到这段经历的时候，昊恺有些不甘。然而比冲击LPL失败更令昊恺失望的是，他所带的队伍在最后要去打比赛时，队员不想打了，由于人员不齐，已经转型教练的昊恺不得不再次亲自上场。
“队员走了几个人之后，我们临时找了几个大学生来补他们的位置，因为如果人员不补齐的话就直接弃权了。我们还是不想最后一次机会就以弃权告终，最终中单位置我就自己顶上去了，后面好像一场没赢过，确实很伤心吧。”
这也是促使昊恺最后从教练转型解说的原因之一。
“我当时真的是我把我能想到的东西全部讲解给我带的那一批队员，但是他们在最后要打比赛的时候，人走了。很多东西是不能控制的，我能够把你知道的东西交给队员，但是他不打比赛我拿他们没办法，这种东西不可控的。”昊恺如此描述自己的教练生涯，带着些许不甘和遗憾。
做解说则是另一种情况：“我解说比赛至少是我解说了我就开心了。做教练肯定是付出的努力要看到他们拿到成绩才开心，这种见效比较晚。我解说的时候，解说了一场非常精彩的比赛，我就会有那种满足感。”
转型成为解说的昊恺不再执着于做一个主角，用他的话来说：“解说的话，我去做主角干嘛？解说的时候没必要做主角，比赛才是主角。”
保持呼吸，不要断气
从教练转型解说，对昊恺来说也是因为一次机缘巧合。昊恺做教练时在上海认识了Miss，当时Miss邀请昊恺去帮助她的女队讲解一些战术，同时也给了他解说TGA和LSPL的机会，昊恺就去尝试了一下。
第一次站上解说台的时候，昊恺感觉仿佛又回到了久违的比赛场上。“第一次上台虽然我不会解说，但是登上解说台的时候，就让我有一瞬间的错觉——我回到了比赛场。”这是昊恺对自己第一次解说的感受。
除了仿佛回到赛场的错觉，更重要的是，昊恺在那个时刻看到了自己的曾经和自己未完成的梦想：“那一场虽然说是TGA的比赛，但是我仿佛看到了四五年前的自己。TGA的那些小孩子们真的想赢，他们的战术可能不是很精细，但是他们就是有一股劲，就是想赢。我能够感觉到他们那种激情。”
“毕竟我在解说的时候，能够感觉到这个游戏带给我的快乐。我喜欢在解说台上那种感觉。就跟在场上打比赛的感觉是差不多的。”
正是因为想把比赛场上那种想赢的激情，那股为了胜利执拗努力的劲头传递给更多的观众，昊恺努力在解说台上留了下来。为此，昊恺在下台之后去向较老练的解说前辈请教解说细节，熟悉流程，学习技巧。
刚刚转型成为解说，昊恺面对的最大的问题是来自舆论的压力。由于普通话不标准，昊恺的解说之路走得不算顺利，对他的质疑从他最开始成为解说时就一直存在，并且一直持续至今。他的口音和他的气息都是质疑的焦点。
网上流传的表情包
对此，昊恺无奈地表示：“我记得有天解说完之后很多人来喷我，说我为了出名去抢话，故意断气。但如果两个队伍打得平平淡淡，给我一百次我也不会断气。但那天SKT和kt的团战很刺激，我投入进去了，我有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才会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这一段解说不仅逗笑了观众，后来也逗笑了昊恺本人和昊恺的母亲。再回过头重听时，他被自己的断气瞬间激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自己后来回家去听，真的是蛮羞耻的。而且我妈当时在旁边，我妈当时都笑了，我妈说你这是在干啥咧？我自己也在笑，还是那种掩面笑，因为确实听着很羞耻。听多的话觉得……确实是要控制一下气息的。”
虽然口音问题和断气解说风格引来不小的争议，不过让昊恺略感欣慰的是，有些一直听他解说LCK的老观众，从一开始讨厌他的普通话，到后来养成了“不听这种特色普通话”就难受的习惯。
那么，昊恺是如何将黑粉变成真爱粉？他认为观众喜欢的是自己对于比赛的分析。“观众看比赛也不只是注意我NL不分，他们还是会听我在说什么。我有些说的点确实是作为教练层面才会想到的点，包括有些战术上的东西，我会在选人时分析选出这个阵容要打什么战术之类的。他们可能喜欢听我去做一些战术上的分析。”说完这些后，昊恺也用开玩笑的语气表示“还是有比较黑的粉，每天就是等着我断气。一直在找给我送氧气瓶的机会。”
由此，我们也问到昊恺是否有接受解说相应的培训。对此，昊恺露出尴尬的笑容，接着依然爽快却又有些无奈地回答：“这个问题问到了我的痛处。我上了三个月的普通话培训课，上课的时候老师把教材摆着让我跟他读的时候，一个字一个字读来纠正发音。但是回到对话的时候，老师就被我的口音折服了。”
无论如何，抛开口音问题，昊恺觉得更重要的还是把场上的局势分析清楚，把团战的刺激感紧张感传递给大家，他觉得这是比口音更重要的。
“我是比较希望我这种激情的解说方式能让大家感觉到身临其境。我觉得电子竞技和传统体育是差不多的。看篮球比赛，有人打出完美的过人或者灌篮的时候，大家都会欢呼，会特别激动。可以想象成是自己去灌篮。其实电子竞技一样，一波团战打得很精彩，有各种秀的操作，你完全可以想象成是你在打，是你在秀。”
正是因为想传递这种激情和紧张的感觉，昊恺往往有控制不住自己气息的情况，断气解说便由此而来。对于这样的解说，有人认为这是气息控制不当，也有些人认为这非常真实且富有个人特色。对此，昊恺本人认为这并不认为是优点，他一直想对此进行改进：“普通话还是要继续提升一下，包括我的气息方面。我现在每天强迫自己早起去跑跑步，练练气。普通话可能我念的比较困难，但是我至少是能够把肺活量提起来，不要再说到一半窒息了。”
我高兴就好
昊恺坦言，正因为自己普通话的问题，他很难登上LPL的解说席。“如果我用普通话解说LPL，会有很多人来喷。但是解说LCK，可能喷的人会少一些。”对于自己的缺点，昊恺毫不讳言。
当被问到无法成为LPL解说席聚光灯下的主角，是否会觉得有些心里不平衡时，昊恺坦然又意外地反问：“我做着喜欢的事情我为什么不高兴？”
对于昊恺来说，他最在意的是他所解说的比赛是不是够精彩。“我觉得LCK比赛，精彩程度也不会比LPL比赛低。我解说哪边都无所谓，只要我解说的比赛够精彩，我能够享受这场解说其实就可以了，只要我开心就好。”
说到最后这句话的时候，昊恺表现出了一向的耿直和乐观。
“我无所谓出不出名，我做选手的时候打好每场比赛，我自己尽力了，我做解说的时候，我解说好每场比赛，我投入进去了。我想把我对于比赛的看法和比赛的那种竞技感传达给观众就行了，至于出不出名我无所谓的。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就觉得很满足了，我也希望我在自己满足的同时能够让看比赛的观众也享受到，所以我要求我把自己的气息练足和普通话练好。”
最后的最后，昊恺还是想起了他几年前剃的光头，未能蓄起的头发，和他未完成的冠军梦。谈及对于未来的期许，昊恺说：“我做选手最大的梦想就是我真的能够拿一个冠军，我的梦想其实没变过，我就是想拿个冠军，我就是想感受一下获胜拿冠军之后的那种感觉吧，但是一直没有感受过。现在只能希望我可以解说到一场中国队夺冠的比赛。算是曲线完成我的梦想。”
尾声
在文章开头，我们聊到了电影《喜剧之王》，它和其他众多周星驰电影一样是的最爱，他说自己喜欢幽默，喜欢笑的感觉。
但相比于笑料的简单堆砌，周星驰系列电影中讲述了更多笑中带泪的故事，关于一个小人物是如何一点点在泥潭之中挣扎的故事。
尹天仇的结局，究竟是喜是悲？和柳飘飘的爱情究竟意味着什么？在错过了饰演主角的机会之后重返街坊剧场，他的内心是否得到平静？这些问题，也许不是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能够解答的。
在采访中的昊恺极少提起自己遭遇的坎坷，更多地在诉说自己对于游戏的热爱——从某些方面说，他也像《喜剧之王》中的尹天仇一样，从种种逆境中走来，用尽各种途径和方式去坚持自己喜欢的东西。在部队中，他是顶着200ping的游戏达人；在队伍里，他是精疲力竭的救火队员；在解说席上，他是随时需要氧气瓶的“断气解说”。
未来的昊恺又将是怎样的？他会改掉自己的口音，还是会在“断气解说”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一切都尚未可知，但在他热情和乐观的驱动下，相信哪怕是一片漆黑的海平面，在天亮之后，也一样会很好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