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丝绸之路·灵关道上的“杜宇灵关”

2025-09-17

《中国及亚洲的地理走廊》

第一章、人口分界线上的南方丝绸之路

【本篇摘要】关键词：灵关、杜宇灵关、灵关河、飞仙关、多功峡、青衣县、青衣江、大黄之路、川藏茶马古道、灵关道、西南夷道。本篇主要界定“灵关”的地理位置，理清西南夷道与川藏茶马古道的历史变迁。全文共3164字，大约需要十五分钟阅读。

一、灵关的由来

1、《华阳国志·蜀志》记述，约三千多年前，第四代蜀王“杜宇以褒斜（今陕西汉中）为前门，熊耳（今洪雅县西北竹箐关下青衣江峡·任乃强、或至夹江的千佛岩）、灵关为后户……”。文中所指“灵关”，是个颇有争议的地方。有认为“灵关”在灵关河上游的宝兴河谷中，也有认为在芦山县思延。

2、《史记·司马相如传》载：“通灵关道，桥孙水，以通邛都。”意思是打通了灵关的道路，在孙水上造桥，以此通往邛都（今西昌东南）。

司马相如开辟的南夷道西线又称灵关道，所以灵关的位置至关重要。

二、现今“灵关”的概述

现存“灵关”记载有两处：

1、雅安宝兴宝兴河畔的灵关镇有灵关地名。宝兴河与灵关河的名称互用，有灵关名，其下游是青衣江。

2、民国三年建昌道尹（相当于清朝县衙）梁正麟将“零关”两字刻在越嶲（今越西）观音河畔的石壁上，因当地有称“零关”的地方。“零”和“灵”乃同音。且“孙水”距“零关”较近。

三、地理地貌及其变化

1、地貌：

芦山、天全、和源处在横断山脉中的一个构造盆地之内，盆地内多中高山，东中部凸出，芦山、天全、和源坝子分布外缘，与河流为伴。盆地内山地起伏大，平地少，并不适合农耕，为农牧过渡区。盆地南北各有一个出口；西缘有两个出口：一个是去往宝兴的宝兴河河谷，另一个是今天G318川藏线所去往天全二郎山的喇叭河河谷；东出口只有一个，多功峡谷。

2、河流

上古时期的荥经河曾是蔡山之下濆江的上游，在现雅安市区与注入青衣江。后来因龙门山断裂带发生地质运动，造成抬升而形成裂谷豁口，荥经河改河道后穿过罗纯山西麓豁口向北流入构造盆地内，荥经河与濆江流域分离。构造盆地内，罗纯山之西有北流的荥经河，接纳西流的喇叭河后，在飞仙关与南流的灵关河汇合成青衣江。灵关河（宝兴河）是青衣江的正源。

四、历史地理

《尚书·禹贡》：“华阳黑水惟梁州。岷、嶓既艺，沱、潜既道，蔡蒙旅平，和夷底绩。”其中的“蔡蒙旅平”，意思是：蔡蒙山（现蔡山和蒙山）通往四方的道路得到开辟，蔡蒙的位置的是前述结构盆地之东的出水口——多功峡谷。

郦道元的《水经注·青衣水》：“青衣水出青衣县西蒙山。”又注：“县有蒙山，青衣水所发，东经其县。”文中的“县”指青衣县，在历史上多次变动。“青衣县”汉时设在雅安芦山，西魏设在雅安多营，唐时设在雅安宝兴灵关镇。《新唐书》

郦道元记载的“青衣县”是多功峡之东的西魏时期的多营，在蒙山之下，“东经其县”是说多营之东乃青衣江，则灵关河经过多营后注入始称的青衣江。西魏是从北魏分离出来的地方王朝，在历史地理上是前后连续历史地理单元，青衣县直到唐代才发生地址改变。也就是说在西汉至唐，荥经河早已与濆江分离，灵关河下游并不是以现今的飞仙关为终，而是纳次级河流荥经河后，流过多功峡谷之东的多营，然后注入青衣江。反之，就不是表述为“东经其县”，而是“西经其县”。

郦道元所标注的蒙山，是今青衣江经过的多功峡谷所在的罗纯山脉（始阳）。在唐以前罗纯与蒙山统称蒙山，多营确在郦道元所指“蒙山”大部之西，精确一点是西南。《水经注》在北魏所写，山与河的位置共同确定北魏时青衣县的位置，则确定灵关河的下游终点及青衣江之始。

杜宇在成都平原建蜀国后，青衣是蜀国的附郡，组成松散的联盟，非直属辖地。鳖灵曾为杜宇的相，在公元前666年，因鳖灵在蜀中治水有功，利农桑，被蜀民拥为新王，启开明王朝，继承了附郡青衣。但这些附郡并不完全言听计从，在强盛的时候拿蜀君的好处，弱的时候就使绊子。从之后历代青衣县治的变迁，可知其一二。强则“灵关”前出，弱则后移，退到底的位置是多功峡谷之东的多营。

至于唐代为什么将灵关前移到宝兴灵关镇，从目前史料记载描述是：宝兴灵关镇上接穆坪（现宝兴县府，宝兴河或灵关河之始），位于西番边缘，生产中国最好的大黄。所产大黄与汉地的贸易，早在茶叶贸易以前已经存在，在唐代时进入旺盛期，贸易一直到民国时期。大黄在古老的中药里属神奇的灵药，大黄从这条河谷运送到蜀地，又因有关，称灵关河。它是被人遗忘的大黄之路，后来又形成茶叶贸易，也是氐羌最早进入芦山结构盆地的迁徙通道。清代曾以大黄和茶叶要挟西洋。

丝绸之路提出者李希霍芬认为：“中国西部南北走向山交会的地方，是穆坪地区”【《李希霍芬中国旅行日记》P727商务印书馆，此处位川西的横断山脉】，这条成果被该书编辑E·蒂森【德国】称为李希霍芬在中国旅行取得的最值得惊叹的成果之一。P727注①

西汉司马相如贯通南夷道西线，也是时断时通，直到近代改土归流后才逐渐趋于交通正常。后文将由李希霍芬在清穆宗同治十一年（1872年）时到雅安，对这段道路历史作完整了解和记录，进行详细介绍。

五、灵关所在

1、灵关在史料中的位置记载不详，造成今天的混淆。灵关与灵关河的走向、长短有关。唯一可以确认的是：灵关一定在灵关河上下游的河畔。

2、青衣江开始处被确定，灵关河的下游结束之处也就确定。

3、青衣江始处的青衣县，历史记录有三个，最近的是唐代的宝兴灵关镇。位于结构盆地之外，朝代相隔甚久，可以排除。余下两个，一个是西汉的芦山，但无灵关遗存；另一个是西魏的多营，也无灵关遗存，唯一可证的是流经的灵关河。

4、“通灵关道，桥孙水……”指通了“灵关道”，并从“灵关”地域南下，前往邛都西昌。如果从临邛古道西线的火井进入构造盆地，经芦山的“灵关”，再出盆地前往严道，盆地内为高中山地区；而盆地之外的蒙山之东为中低山地区。在盆地之内的地形褶皱起伏落差大，需要走更多的路，显然不符常理。

5、最早蜀国时期的“杜宇灵关”，不可能设于蜀国附郡所控的边地。

6、司马相如的西南夷道从“杜宇灵关”之处南下时，“杜宇灵关”早就已经通四方了，司马相如用了羁縻之策，重新贯通道路，而非穿过“杜宇灵关”西出。从历史地理的角度，“通灵关道”才能与西南夷道的描述及走向相吻合。

至此，灵关的位置就显而易见了。四通要地飞仙关与雅安多营镇、或约10里长的多功峡谷，极有可能是古代灵关所在，也可以称之为“杜宇灵关”。守住这个唯一的地理关隘，就控制了整个构造盆地的东出口，间接控制盆地西缘的两个西出口。

六、后代茶马古道的形成

在唐代西南夷道交通延用汉道从濆江河谷、经飞龙关往严道（今荥经）。在北宋神宗熙宁七年（1074）正月始建的茶马司（大提举茶马司），诏令三司勾当公事李杞到四川地区收购茶叶送到秦凤路，也就是说这个茶马司主要管理北上的茶叶贸易。名山茶马司位于“杜宇灵关”的东北，这个位置大致在唐西南驿道百丈驿和顺阳驿中间的位置，均是雅安名山的茶叶产区。

名山茶马司（拍摄于2015年）

雅安茶马司位于名山蒙顶山东麓的新店镇318国道旁边，现存的建筑于清道光二十九年（1849）重修，但从建筑新旧看在拍摄前又重新修缮了一次，现存是一座砖木结构的四合院。

一些原建筑的石碑和石墩，遗存在四合院外的后墙。（2015年拍摄）

遗存的石墩（2015年拍摄）

茶马司墙上的茶马古道石刻壁画

疫情的时候去往百丈驿的位置，现在已经开发称百丈湖景区。

因为疫情关闭的百丈湖景区大门

百丈驿的位置，现在已经被茶马古道的雕塑所取代，一位儿童爬在雕塑上玩耍。2016年拍摄

雅安蒙顶山顶拍摄的名山，山下是顺阳驿所在。

向南的雅安城，青衣江从称北绕过向东。

蒙顶山的秋色，

多功峡谷之西的“飞仙关”一名也是在唐代才有文字记载。吐蕃在唐代崛起，文成公主入藏后，至宋代逐渐兴起与汉地的茶马贸易。雅安作为产茶地之一，形成与吐蕃的贸易通道，茶叶贸易主要是通过喇叭河河谷进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