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伯家的燕子
致那些年在农村留守的女孩
农村的土房子
丁伯65岁，在农村守着他们家4亩田地。儿子和儿媳外出务工，家里就剩下他和刚上初中的孙女。偶尔撞见丁伯嘴里叼着土烟看着墙上越来越多的奖状，他眯着眼睛露出欣慰的笑容，那是我见过的他最开心的时候。
他家孙女燕子比我低一个年级，是我妈经常拿来和我比较的对象。风吹日晒的农村大地对她格外的友好，白皙的皮肤衬得她棕色的头发泛着金光，一双大眼睛落在没有血色的脸上和着纤细的四肢像一颗缺乏营养的禾苗。
周末在家我和她一起去山坡给牛割草，她总能割满满一背篓，还会用脚踩实，好让跟她差不多高的背篓装下更多的青草。我则需要向她讨要几把高一点的草来充当门面，插在表面让我妈看见了也不至于太逊色。山坡里容易割到的草都被别人割得差不多了，而陡峭的地方我看着就腿软头晕不敢去，燕子却敢冒险一试。所以她总能比我割得多。几次作假被我妈当场拆穿，老妈手朝背篓一压，我的草就矮下去一大截，对比燕子割的草就满满当当。气得老妈当场罚我继续放牛。
燕子比我长得好看，成绩比我好，做家务干农活也干净利落。对比我这个闷葫芦，她嘴甜，见面喜与人打招呼，她是我们村里人人称赞的娃。
每当农忙时节，燕子的干爹会来她家帮忙干农活，这样她的爸妈可以在外面连着两三年不回家。我第一次见到她干爹是在她家鱼塘边，这人三十多岁的年纪，寸头眯眯眼，稀疏的牙齿被烟熏得又黑又黄。人称丁三娃，和燕子爸爸同姓，前些年打工和燕子爸爸相熟，又因是个光棍所以收燕子为干女。
燕子干爹在她读初中那两年没有外出务工，就在镇上跑摩托车做载客的生意。农村二四六逢场时载客，其它闲时他就在茶馆打牌。村里人经常看见燕子干爹骑摩托接送她放学。燕子经常穿着干爹买给她的新衣服，这也着实让我默默地羡慕了很久。
后来有小半年时间我都没有看见燕子，听别人说她干爹带去看病了，我想着她长得像颗豆芽菜生病也很正常。当我中考结束在回家的路上发现村路边多了一座新坟时不由得一惊，不知道是哪个死了埋那里面，便急匆匆跑回家问我妈。
我在灶房生火，老妈一边洗锅一边咒骂“那两个畜生把你丁伯气得喝了除草剂，现在把人一埋，收了四万彩礼就把自己女卖了”“可怜燕子才14岁就当妈，还在月子里她的男人就被警察抓走了，说是盗窃。”让我无比惊讶的是她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而她的干爹就是那对双胞胎的父亲。
没有人照顾的燕子回到了娘家，她的妈妈照顾她满月后就把一对双胞胎儿子送给别人抚养去了。不久燕子的妈妈为她生下了一个弟弟，15岁的她在家照顾她妈妈坐月子带弟弟。弟弟不到一岁，有媒婆上门去她家提亲，她父母收了8万彩礼把她嫁给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哑巴。
结婚不到半年的燕子从哑巴家飞走了，听村里人说是被开摩托车的老男人接走的。这回真是哑巴吃了哑巴亏，因为燕子只和他办了酒席并没有扯结婚，也不是他们不想办证，是因为燕子的年龄不到结婚年龄。更奇葩的是燕子父母跑去哑巴家要人，而不是退还彩礼。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最终老实人默默地忍受了一切，人财两空。
18岁的燕子回家了，还带着她和丁三娃生的女。这倒霉的孩子一生出来就不见爹，这个丁三娃偷窃成瘾，想必古人诚不欺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成了公安局的常客。燕子的妈妈这回倒心地善良起来没有把她生的女儿送人，说要帮她养到父亲出狱。
三天后又有媒婆上门说亲，这次别人愿意出9万彩礼。村里人议论纷纷，说这媒婆为赚几个介绍费太缺德了。燕子如她妈妈所愿嫁了过去，那边的对象也是快三十的人了。男方父母东拼西凑才凑够这九万彩礼。
燕子妈妈拿着女儿的彩礼钱把家里的土房子推了在原地修了一座两层楼的砖房子。对着还穿着开裆裤的儿子笑着说是给他儿修建的婚房。燕子嫁人半年后又跑了，村里人说燕子长得越来越丑。
后来我到外地读书去了，关于燕子的消息就没有了。我很想知道那位美丽瘦弱的燕子到哪里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