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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晓东丛林冒险:纵使路过也枉然

2025-07-05163

当父亲坐着单位的老解放牌卡车,在门外那棵大杨树下喊着袁晓东快点登车的时候,他正在自家院子里的土台子上拔萝卜呢。人道是,拔出萝卜带出泥,那只萝卜大得可不一般哪,袁晓东用他那年仅八岁的小手使上了吃奶的劲儿,在刚刚下过雨的地里,狠狠地喊了几个回合的“一二三”,也没能够让它大部分的身体从地里面露将出来。那只大萝卜对于当年的袁晓东,当然不是用来吃的,他所专注的只在于把它拔出来而已,这事情是少年人在丛林里的一场冒险。

院子里土台上好吃的东西可真不少。袁晓东的母亲种了一院子的西红柿、大南瓜、甜瓜、葡萄,还有头一年栽树就结果的民国老桃儿。这些植物们生长迅猛,延伸出来的长蔓肆意攀爬,与不起眼的杂草参杂在一起,颈枝疯了一般地奔向空中,曲曲折折缠绕到了梨树和苹果树的腰中间。西边墙角有一棵他外公累年由酸枣树嫁接而成柿子树,虽然形容不怎么茂盛,但却已然青茵茵地挂满了果实,只是袁晓东那时候并不是很确定,它到底结的是青酸枣还是青柿子。

西边墙角除了嫁接树外,还有母亲养在墙洞里的七八只兔子和一只被称为“黄先生”的大黄狗,当然还有大伯伯家那只经常越界趴在墙头晒太阳的大狸花猫——不知何故,它经常竖起尾巴、炸起毛,忽然窜将下地来,凶巴巴地要与“黄先生”干一架。东边是一间被当地称为“厦子”的单面瓦房。偶见此时,屋顶的炊烟袅袅升起,穿过屋后的槐柳,几只麻雀和喜鹊啊呀而鸣,年轻的母亲在一整张柳木做成的大案板前和面、擀面,随后发出铛铛啷啷的切面声音。袁晓东拔出萝卜时,已累得气喘吁吁,抬起胳膊拭了拭汗,“黄先生”在一旁伸出舌头,四脚急促地原地转圈,兔子在笼子里跑来窜去,大狸花蹲在墙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神情高傲,一言不发。

墙头上布满苔藓,大狸花后面有几株矮矮的蒿子草,在细风中微微摇曳,高处的风,吹过树梢,发出啾啾簌簌的声音。墙外有一块菜地,那里是袁晓东的试验田。春天来临,他划上横沟竖渠,修筑成了灌溉工程;夏天到了,他给一人多高的玉米杆载满一圈围栏,用绳子认真地系好,防止大风刮倒;秋天时分,他沏石建灶,把红红绿绿的蔬菜摆在室外案板上烧火做饭;到了冬天,菜地则成了雪地嬉戏的天地或者棍子练书的宣纸。

过了菜地,有整齐划一的两排小杨,大约一个半门那么高,树杆碗口来粗。盛夏时分,一株一株的树叶彼此牵手相连,绿荫完全遮住太阳,就仿佛一门绿帘,颇有些密密层层的气势。这时候将网兜系于树杆两端,躺在其中,望着高天流云,心旷神怡,宠辱偕忘,恍然间犹如置身白云之巅。袁晓东躺在网兜里常读的,尽管乃是一本残缺的《陆小凤传奇》,但一点儿也不妨碍他细啃慢咽和孜孜不倦,在他时断时续地读到陆小凤进入幽灵山庄以后,却再也没有了下一页,终于只能陡然作罢,那是这位少年读武侠之肇始,心中油然对古龙那种单词为句、单句为段的“凑篇幅笔法”生出一种厌恶之情,以为倘不是这厮耍这般伎俩,或许可以多掌握陆小凤一二个字吧。有一年暮秋,在霜降过后,那一排小杨树的叶子凋落殆尽,笔直的树枝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在一场北风里像一排哨兵一般发出怒号,而在他们前面的、刚刚收获了几簸箕花椒的树,在高而冷的天底下,孤零零地矗立,仿佛一个年迈的老人,在盘算着如何熬过整个冬天。

父亲一再催促着袁晓东离开,他便只好把大萝卜扔给了那几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然后跑进厨房,吃了两碗母亲做的面片,匆匆登上了父亲的车。离开的时候,绿槐高柳之下,“黄先生”结束了摇摆转圈,静静地蹲在地面,墙头之上的大狸花发出“喵喵”的叫声,他记得,奶奶那年还在,她裹着小脚,拄着拐杖,走到门口,嘱咐说,你要好好吃饭,以免奶奶操心。袁晓东笑了,他告诉奶奶,说知道呢,知道呢。但是他不知道的是,从那以后,他便远走他乡,开始了长长的漂泊与游荡,走了很多很多的路。天上浮云似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将近四十年后,当袁晓东再见到院子之时,门前的大杨树早已在一场大火中烧毁殆尽,花椒树、小杨树和菜地被挖掘机夷为平地,果树、梨树和柿子树荡然无存,代而替之的是一地的蔓草荒烟和一把深锈的铁锁,西边一侧的院墙不知何时已经坍塌,就连散落下来泥土也坚硬如铁,长满了半尺高的萋萋芳草,在夕阳下发出金光,一如当年,在风中隐隐飘荡。他曾经贴过的对联在门框上仍然依稀可辨,红砖之上当年用刀刃刻下的“天下第一”几个字,在蛛网里缠绕如故,而当日里袁晓东,已是戴着面具的匆匆旅人,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他再也找不到当年读过的《陆小凤传奇》,和曾经躺着望高天流云的网兜了。

繁华过后是满目的凄然,曲终人散,落花无言,纵是路过也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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