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墨斯秘教:古代与近现代的理论与技艺
于时间先后而言,赫尔墨斯秘教可分为古代与近现代赫尔墨斯秘教,本文即对前者展开一定的考究与论述,近现代的赫尔墨斯秘教始自文艺复兴赫尔墨斯主义,是对古代赫尔墨斯秘教的重新释读与建构,强调个人的自由意志和个性化的神学信仰,鼓励个人对万物联系和宇宙本质的探索和学习。
于其本身内容而言,古代赫尔墨斯秘教被分为理论型与技艺型两种类型,下文将先就赫尔墨斯秘教或Hermetism一词之含义作界定与讨论,再分别对理论型与技艺型赫尔墨斯秘教的成分、内涵、技艺手段等方面加以论述。
一如诺斯替主义(Gnosticism)的诞生,现代学者创造了Hermetism1一词来指代文艺复兴时期及其后,经人文主义者们再发现、翻译整理以及重新阐释过的,以《赫尔墨斯文集》(CorpusHermeticum)及更宽泛的赫尔墨斯秘教文献(Hermetica)所承载的理论学说为主。
连同诸多归名于或涉及“三重伟大的赫尔墨斯”(HermesTrimagistus)的占星术、炼金术文献及魔法纸草组成的世界观、归真思想和对应群体所作出的解释。国内一般将Hermetism译为赫尔墨斯主义,或添加限定词后称为文艺复兴赫尔墨斯主义,因其与近代科学精神与技术的莫大关联。
古代赫尔墨斯秘密教诲发端于希腊化时代东地中海地区文化交流的浪潮之中,吸纳了古希腊的哲学传统、两河流域的星象宗教传统,以托勒密埃及,尤其是亚历山大里亚为重镇和催生地,从而继承了埃及地区的托特神学与巫术传统,它属于东地中海区域源远流长的知识技术交流史中的新阶段。
赫尔墨斯秘教含有明显或隐约可见的诺斯替主义、星象宗教、一神论、太阳崇拜以及地方秘教元素,受着毕达哥拉斯、柏拉图哲学与埃及传统的深刻影响,占星、炼金和魔法学的理论和实践与其也有不小的关联,将一些具有实用性的技艺与使得灵魂完满的内修技艺联系起来。
作为东地中海区域文化交流融合新阶段的代表案例,古代赫尔墨斯秘教继承多方传统,有着丰富的前史,终在希腊化和罗马时期具体、历史的社会环境中形成,这些内容对探究古代赫尔墨斯主义十分必要。
在此研究情境下的古代赫尔墨斯主义略有别于文艺复兴的赫尔墨斯主义,为作区分界定,本文以赫尔墨斯秘教指称古代赫尔墨斯主义。而且需要说明的是,并无一个独立的赫尔墨斯主义传统从古留存至今,赫尔墨斯主义更多地是文艺复兴时期及其后的人文主义者、神秘主义者,乃至现代研究者所建构的体系。
赫尔墨斯秘教文献(或其它作品、辞书所提及的赫尔墨斯秘教内容)中的首位受启示者、传道授业者和实践者是三重伟大的赫尔墨斯,他是所有秘传知识及隐秘科学的授予者、修习之人的开示者,而又有说法称,所秘传的真理与知识来自神祇赫尔墨斯(此赫尔墨斯与彼希腊神灵有所出入,更近埃及神祇托特),故此秘密教诲以其名冠之。
其次,古代赫尔墨斯主义是一种秘传知识(即秘密教诲)的集合,有一定的修习者团体,但此团体建制如何不可考证,它是一种知识性的修习宗教,可作秘密教诲解,修习团体更可能呈现一种师生关系,目的在于理解秘密教诲中的真知,所有达到条件、完成前期学习的修习者都算作入会者。
再者,与其时其它宗教形式相比较,赫尔墨斯秘教并非单纯的秘仪,但却包含最终的神化秘仪,给予一种应许与升华。又不完全是具备固定教会团体和严谨教义的宗教,介于松散的神灵仪式性崇拜和高级宗教之间,同时具备神秘性和秘传性,以秘教(Esotericism)称之有一定的合理性。
秘教一词在作神秘宗教解时,强调情感体验、神秘事物和宗教规范;在作秘密教诲解时,强调秘传知识的隐秘性和最终功用,赫尔墨斯秘教皆切合二解。犹太教、东方宗教与希腊宗教是希腊化时代宗教光谱上重要的三原色,赫尔墨斯秘教处于三者交汇的重合区,但对三者都有一定的距离。
虽名赫尔墨斯,但其与希腊传统宗教中的赫尔墨斯神崇拜有一定渊源而不相同。赫尔墨斯秘教不是使用参与—奉献的模式,在对单一或复合的人格化神灵进行崇拜的基础上设置秘密仪式并给予来生或死后世界的应许和救赎,与当时西渐或广为流传的伊西斯、阿施塔特、库伯勒等东方神祇崇拜不甚相像。
赫尔墨斯秘教必然有普通信众和入会修习者的区分,但不是如密特拉教般的等级宗教团体,未及犹太教至高一神的程度和基督教的深度与广度。它也并非仅是一种宗教哲学学说,在赫尔墨斯秘教神学理论和哲学观点中同时拥有一元乐观主义和二元悲观主义的论说,在不同篇目中反映的世界观时常前后矛盾。
在此之外,占星术、炼金术、魔法巫术甚至医学的理论与实践,以及其中不可避免的偏离最终目的并流于表面,进而为大众信奉的迷信元素都是赫尔墨斯秘教的组成内容。
是故赫尔墨斯秘教是一个庞杂又零散、以多途径达成神化救赎目的的宗教知识网络,难以单从古代神祇崇拜、宗教哲学论说、隐修团体等任一层面对其作出简要的定性概括,从这些方面而言,将其视作秘传奥义及其实践系统,并以更加宽泛的秘传学说概念释之,而非一个独立的宗教进行研究较为妥当。
既然赫尔墨斯秘教体系庞杂,跨越自然科学、哲学、神秘学、宗教思想等多个领域,在非科学的语境中将神圣观念、心灵与纯粹理性、技术实践糅合在一起,具备一定程度上的思想原始统一性,那么如何处理这一曾经历过长期传衍、隐秘传播甚至中断的秘密教诲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现代学者在对赫尔墨斯文献(包括自费奇诺之后建立的文献库和如于那各汉马地(NagHammad)、赫库兰尼姆(Herculaneum)等地出土的增补文献)和思想学说进行整理研究时,根据留存信息本身的属性,遵照科学技术与宗教思想的区别,将赫尔墨斯秘教大致二分为理论型与流行技艺型并进一步细分为各个研究类目。
此办法虽将赫尔墨斯秘教原有的原始统一性割裂,而加大了理解和还原的难度,但从另一方面而言,按现代学科领域多点位地分割,为科学、成体系的研究方法提供了便利,使研究者能够进行结构化研究和分析,也是理解时人观念世界及底层逻辑,最终解释作为一种现象的赫尔墨斯秘教不得不采取的方法。
无论选择哪一种角度和材料入手考察赫尔墨斯秘教,大致需要经历大背景与具体化的两类信息提取、源流考辨、理论解读、反思理论解读和心智上的理解这几个环节,最终都会回归至对赫尔墨斯秘教的中心精神的解释,这是一种以个人而非普世救赎为目的,理解人与自然、追求永恒与万化之真知的宗教式精神。
最后需要说明的是赫尔墨斯秘教有着神秘主义的内容,二者具体的重叠关系将在下文关于赫尔墨斯秘教的成德工夫章节讨论,于此需要明晰的是神秘主义和神秘学的概念解释。神秘主义与神秘学之间不可划上等号,更不可混淆二者的范围与内涵。
相对而言神秘学的范畴更为广泛,不仅涉及秘传知识、神秘技艺、隐秘科学和超自然、超宗教内容的传衍和研究,还被进一步扩大到秘教团体、巫祝术、通灵招魂等伪科学和迷信内容。神秘学研究自上世纪末费弗尔安托尼始,才成为一门专业的研究领域,而其自身与内容,则有着悠久的历史。
而神秘主义在某种程度上可被称为神秘学的内涵之一,但是神秘主义也拥有着自成一脉的传统与悠久历史。神秘主义作为一种对终极价值、超越性神圣存在的宗教经验,是精神性的、个体性的体验和直觉感悟,非语言符号可记录、非具体且非知识。
神秘主义体验与神秘学其它部分有着诸多联系,例如占星术士和炼金术士修习神秘知识和技艺,目标之一是为体验与超越性神圣存在或永恒者同一的精神状态,而这正是神秘体验的核心,神秘主义者可以不通过对技艺或规律的学习,仅以个人虔信为基础、辅以灵修或秘仪手段,就可不定地达成目标。
神秘主义与神秘学二者,皆与赫尔墨斯秘教紧密相关,此点可由下文对理论型和流行技艺型赫尔墨斯秘教的阐述分析得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