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小小说)
张家的婚宴上,来了两位不速之客,一老一小。老的花白胡子,七十岁左右,小的是六七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刷子,她被爷爷牵着手进了宾客大厅。
主事的人,是个戴眼镜的小伙,看到这一老一小,不知其来历,也不知其是哪方亲戚,便对老人说:“爷,您这边请。”
老者谦卑地点点头,便按小伙的引领坐在靠窗边角的空位上。可是,老者和小女孩一入座,原本坐着的几个宾客,纷纷起身走了。
整个喜宴大厅,不时有人向这一老一小投下好奇的一瞥。小女孩很乖巧,她从盘中取了一个包子递给老者道:“爷爷,你快吃吧,你两天没吃饭了。一会人家要撵咱,咱就吃不成了。”
“好,花花,爷爷吃,你也吃,不用怕,这都是好人,人家结亲呐,不会撵咱的。”老者安慰孙女道。
至午后一点左右,凉热菜陆续上齐。这一老一小吃得差不多了。老者看了看大厅四周嗡嗡嗡说笑的宾客,犹犹豫豫从略显陈旧的黑色中山装口袋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又谨慎地装进去三个包子,便起身拉着孙女往外走。
快到大厅门口,那个招呼客人的小伙,看见这一两一小,好奇又关切地问:“您老这就走啊?”
老者露出难为情的苦笑,道:“年轻人,给你添麻烦了。”
老者边说,边向怀里内兜摸索,他摸出两枚鸡蛋,尴尬地对小伙子道:“我身上没剩几个钱了,就拿这个熟鸡蛋当俺的礼钱吧,不乎规矩,您个这家喜事的代个话吧。”
小伙赶紧推托道:“爷,不用不用,您自己拿着。嗯,您这是遇到啥难事了吗?”
“唉,不说也罢,这是俺自家的事,俺走了,谢谢您赏俺这顿饭。”
老者这么一说,小伙子面色严峻,他上前两步拉着老者胳膊说:“爷,您有啥难处,给我说说,我尽量帮帮您。”
看老者欲言又止,有些难为情,小伙便把他拉到大厅门外台阶下,对老者说:“您不妨说说,或许我真能帮上忙呢。”
“丢人呐,不瞒你说,俺带孙女来这找儿媳的,俺儿不争气,把家败尽了,儿媳闹离婚,他不答应,一个人跑外地了。儿媳呢,没办法就来这打工,娃还要上学,还要用钱呢。听说她来禾城火车站饭店打工,我想把她找回去,让她守家,守着娃,我来打工。可来了三天,我找了火车站跟前十几家饭馆,也没找着她。娃打她手机,说停机了……”
小伙一听这种情况,犯了难,道:“没电话,确实不好找。这样,您有儿媳的照片吗?”
小女孩接话道:“叔,俺的手机是老年机,没俺妈的照片。俺妈大高个,圆眼睛,眉毛旁边有个痣。”
小伙子笑道:“这不行,这些信息找人难。这样吧,孩子,我留个手机号,你能回去找个有智能手机的,把你妈妈照片发给我,我来帮你找,好吗?”
小女孩“嗯嗯”答应。小伙让老者稍等,他跑到上礼的大姐跟前耳语了几句,扯下一张纸,刷刷写下自己的手机号,便跑了出去。
他先是把手机号交给老者,让他务必拿好。听说老者的家离禾城百余公里,便拿六百现钞递给老者道:“爷,您拿好,带孙女回去吧,这样盲目地找,没用的。您回去,让孙女把您儿媳照片发给我,估计找到她问题不大。”
“谢谢你,年轻人,钱俺不能拿,俺还有几十元,说不定搭上便车,也够了。”老者推辞道。
“您拿着吧,这样保险些。”小伙再次将钱塞给老者。
老者这才接过钱,眼泪忽然夺眶而出。他按住孙女的肩道:“花花,快跪下,给恩人谢恩!”
女孩“嗵”地真的跪下了。小伙忙拉起她:“嗳,这可使不得。”
老者说:“俺大号叫梁浩坤,小河庄的,娃长大有出息了,一定让她来报你的恩。”
“言重了,爷,您带孙女早些回家吧,我就不送您了。”
梁老爷子领着孙女,千恩万谢地走了。小伙子如释重负回了宾客云集的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