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陶中华 | 八角星纹，古人以此定义时空

你什么时候感受到了时空的存在？观太阳起落判东西南北，是为空间变换；春花秋月夏雨冬雪，绿鬓朱颜变皓首苍颜，是为时间流转。

古人判定时空，离不开太阳。一种抽象的太阳表现，就是八角星纹。这种纹饰在中国史前文明有广泛发现，甚至在消失的玛雅文明也有其踪影。

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藏

八角星纹彩陶豆大汶口文化

山东博物馆藏

八角星纹彩陶盆大汶口文化

美洲古代玛雅阿兹特克文明

八角星纹太阳历法轮盘祭坛

美洲古代玛雅文化八角纹太阳历石

考古学家张光直先生曾说，中国文明和中美文明实际上是同一祖先的后代，二者是在不同时代、不同地点的产物。他把这一个文化背景叫做“玛雅—中国文化连续体”。联结二者的一个重要元素便是八角星纹。

只是，两个文明虽然同源，但并非孪生兄弟，亦各有千秋。

比如对于时间的理解。

子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这是中国文明对于时间的定义。时间如箭在弦，一去不返。

但在玛雅人的观念里，时间是轮回，循环往复。阿兹特克人用绘有八角星纹的太阳历法轮盘祭祀，电影《2012》中关于世界末日的预言就来自于玛雅人的历法。

目前中国境内发现年代最早的八角星纹出自湖南怀化高庙文化（距今7800年前后）的陶罐肩部上，距今约7000-6000年的湖南安乡汤家岗文化白陶盘底部上也有不少发现。

史前八角星纹集中出现在环太湖地区的马家浜文化、崧泽文化、良渚文化以及海岱地区的大汶口文化中，凌家滩文化的玉版最为引人瞩目。其他地区也有零星发现。

八角星纹文化分区示意表

图源：肖湾《中国史前八角星纹的图像分析与阐释》

史前及青铜时代八角星纹遗址分布示意图

图源：肖湾《中国史前八角星纹的图像分析与阐释》

关于凌家滩文化的玉版玉龟和玉鹰，央视纪录片《如果国宝会说话》曾介绍过。玉版玉龟像一个汉堡包，玉版夹在龟的背甲和腹甲之间。玉版上绘有两个同心圆，八星八箭，周边有钻孔，钻孔的数量代表数位。玉龟上同样也有钻孔。玉鹰上也出现了八角星纹。

凌家滩玉版玉龟玉鹰上的八角星纹

故宫博物院藏凌家滩玉版玉龟

安徽凌家滩遗址出土的玉鹰

关于凌家滩八角星纹的猜想有很多种，如太阳神崇拜、河图洛书、周易八卦、数位等等。按照其中的一种解读，认为玉版玉龟上的钻孔代表的数字组合有其规律，所有数字直线与斜线相加之和均为15，这与洛书一致。

八角星纹符号在如今我国西南地区的很多少数民族服装上都属于典型纹饰，如彝族、白族、傈僳族、傣族、景颇族、瑶族、苗族、僮族等。僮族还将八角星纹与八卦相配，彝语中“八卦”也称为“八角”。

央视纪录片《如果国宝会说话》

西南少数民族传统服饰上的八角星纹

有人说，典型的八角星纹具有方位象征的基本意义，可以衍生出四面、八方、九宫、八卦的概念。

史前八角星纹多以陶器为载体，太湖地区以纺轮为主，海岱地区以彩陶为主、沅水和洞庭地区以白陶为主，安徽含山凌家滩遗址以玉为载体，甘肃武威皇娘娘台则出现在石质多头斧上。辽西地区除小河沿文化器座上发现有八角星纹外，长春民营博物馆里还收藏有5件据说是红山文化玉质八角星形器物。

青海柳湾墓地彩陶上发现的八角星纹

崧泽文化发现的八角星纹

良渚文化发现的八角星纹

安徽宿松黄鳝嘴发现的八角星纹

安阳地区铜弓形器上发现的八角星纹

吉林省长春市仁德北方古代文明博物馆

红山文化发现的八角星形玉器

辽西地区发现的八角星状器物

秦始皇陵兵马俑铠甲上存有八角星纹

以上图源：肖湾《中国史前八角星纹的图像分析与阐释》

看了史前各地分布的八角星纹，再回到文章开头的这两件大汶口文化的文物，八角星纹彩陶豆与八角星纹彩陶盆。

大汶口文化所出现的八角星纹，都以彩陶为质地，且都是泥质红陶做地，八角星纹由黑褐色勾勒，内填白色。这种红与黑白的简单色调，不由得让人想起马王堆汉墓出土的漆棺。巫鸿在《黄泉下的美术》一书中曾论述：“黑色象征死亡和地下世界，明亮的朱红色则涉指阳气、南方、光明、生命和不死。”这种以颜色的对比区隔阴阳、生死，便是时间性，而器物本身作为明器用以陪葬，由地上到地下的位移便完成了空间的转换。

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彩绘漆棺

我们虽无从考证史前彩陶文化与汉代马王堆汉墓之间的关联，但这一大胆的猜想为我们理解八角星纹提供了一种可能。在诸多时间序列和空间序列上发现的八角星纹，足以让我们徜徉在古人对于时空的定义与阐释中，发挥想象与联想，天马行空。

《2020陕博日历彩陶中华》